寻找爱国主义的道德密码

奥运火炬在世界很多地方的传递中，由于西方媒体所表现的另外一种声音带来了一次近乎狂热的爱国主义浪潮；我们自己的媒体带给我们的强烈的视觉印象是：火炬传递的路线被国旗的红色大面积的覆盖；那实际上可以看作是偏执的爱国主义带给我们的视觉上的一次色彩的暴力。

我们自己似乎也已经忘记了那传递着的火炬是属于奥林匹克的火炬，是属于白色五环旗的火炬；那个火炬在世界的传递，不是为了一个国家，也不仅仅是为了中国人，而是在为世界传递奥林匹克的理想。

但是，我们看到了一种被忽略了的遗憾，围绕着火炬热闹而拥挤的那些海外爱国华人的手中，白色五环旗是稀少甚至是缺失的，这种缺失在扭曲和降低了他们所迎接的火炬的意义，或者说，一种偏执的爱国主义制造了这个缺失。

偏执的爱国主义在奥林匹克的火炬周围形成了视觉色彩的暴力，这种色彩的暴力，经过我们视野狭窄的媒体的放大，给火炬的传递、甚至可以说是给“北京奥运”这个词汇减弱了一种现代公民国家应该具有的道德的力量。

而我们的知识分子们，主流社会科学家们，要么沉默不语，要么暗地或公开地赞叹富于挑战精神的爱国话语和举动。

事实上，我们的爱国狂潮面对的是子虚乌有的强敌；爱国愤青们除了混乱粗暴的语言和盲目抽搐的肢体，看不到他们在精神和道德层面上的表达和抗争的姿态。

对于中国来说，2008年也许会成为这个世纪最有标志性的一年，但是这一点还没有被人们所充分认识到。

偏执的爱国主义的一个观点是：个人应该为国家活着。这种观念听起来振振有辞，却经不起推敲。如果个人不能为直接为自己活着，而是为国家活着的话，那么国家为谁而存在？如果国家是自在的，与国民无关，又根据什么要求个人为国家活着？如果国家的存在是为了国民，又为什么不允许国民直接为自己，而是要绕个大圈子通过国家来为自己？

我们看到，中国的改革之路，实际上就是国家在走向真正关注和靠近自己民众的道路。每个个人的自由选择和幸福应该是公民国家的道德目的。

文明兴衰的历史，每一页都在告诉我们，人类的进步只有一个源泉：追求幸福和自我价值实现的个人，而不是空泛的国家理想。

实际上每个人的生命历程都是在探索、遵循某种道德密码，以作为自己行为的指南，这种探寻和遵循存在于即使是无意识的琐碎生活里。没有一个人不受某种道德密码的支配，即使是被名、被利、被钱驱动着，也是被一种道德密码驱动。

如果某位先知般的人物揭示了一个时代的道德密码，并向社会宣告且被社会接受，那么，这个道德密码就成为社会的主流道德准则。爱国主义如果要成为国家的主流道德准则之一，它就必须揭示出更强大的指向个人的道德力量，它建立在理性、自愿同意而不是在群体的意志或者暴力之上，国家并没有权利勒令个人为它活着。

对于中国，一个多民族的国家来说，偏执的爱国主义另一个扭曲和危险的症结在于：民族主义的内涵充斥了爱国主义的范畴；民族主义一向是血腥和冲突的根源，我们的爱国主义似乎仍然无力从民族主义的传统中脱离和超越出来，只能算得上是一种狭义的、种族社会的爱国主义，违背着公民国家的道德，与中国的现状相比，这种爱国主义的偏执和萎缩的躯体，难以承载爱国主义应有的内涵和使命。

就今年的奥运会来说，在爱国主义的视野里，应该不仅仅只铺满一种颜色；它所看到的火炬，应该仅仅是火炬。奥林匹克火炬传递者手中高举的应该仅仅是奥林匹克的一簇燃烧的精神，而不是国家主义的圣火。

揭示出道德密码的过程是我们需要的一种观念革命。中国正需要新时代的公民国家的道德密码去驱动我们的爱国主义。火炬传递终会结束，世界各地的运动员以奥林匹克的名义而来的一次竞技聚会也终会结束，而我们需要的是一次对爱国主义观念的诠释和反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