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这种习惯,对于未来,是一种历史性的伤害。
有一句出自宗教的语言:“苦难是神祝福之手的阴影”, 用意是提醒人在面对苦难时,需要清醒直面自己的真实状况,并领受通过苦难重续与未来的盟约,从而把一个人的内心焦虑和危机转化成一种普遍的人性共鸣,一种相互体恤和眷顾的情感语言。
这种相互体恤和眷顾的情感语言,是为了摆脱个人的苦难,却被媒介滥用于集体的灾难而演化成煽情的语言。
对于身处灾难场景之外的我们来说,似乎已经习惯于媒介对灾难进行重复咀嚼和想象,习惯于媒介将无常世道中的不幸与生的困境作为语境的元素,习惯于媒介长期自足于“主体正确”的道德自负和感觉傲慢。
这种习惯,使我们更加容易在面对处理危机和社会公共事务的时候,陷入专制意识形态阴影下的非敌即友的二元预设和粗暴论断。
这种习惯,造成我们认知上的障碍,使我们在接受灾难的同时却很难从自己出发,很难基于自己的内心进行自我反省和检讨,从而在摆脱集体灾难的同时,很难摆脱引发灾难的各种社会病因和道德罪孽。
这种习惯,在面对现实的罪错时,是一种对责任的习惯性推咎,让悲剧的情景和疼痛感长期纠缠不休,在不间断的品尝和无法释怀的想象之中加剧心灵的不堪之重。而人性中耽于“论是道非,习惯于“口腔娱乐”的癖好必然被激活、被放纵,衍生成迷恋公示苦难的“隐私”,辅之以文学化的渲染叙事,为公共话语培育偏执的语言暴烈因子,在情绪的层面上借助宣泄来清火减压,在精神上为自己祛魅,用以拒绝直抵灵魂深处的内省。
这种习惯,看似爽心利性的激情表达,却能够满足规避灵魂的直接肉搏,把人的情绪指向单一化,导致人的罪性意志被充分释放淡化。
这种习惯,将灾难的被控主体远离道德的直击,继续隐迹于人间正道,逃脱背弃公义的栽决;公义裁决的缺席,使我们对下一次灾难依然茫然不知。
这种习惯,造成了太多跟风附会、帮凶帮闲的文化犬儒,在道里坊间流布着为暴力意识形态张目的“自愿者”和一拨拨剪除不尽的刀笔幕僚,随着这种无心无肝、人情味蒸留告罄、心灵重度盐碱化的广泛蔓延,使得理性批评成为异数。
这种习惯,使应该得到抚慰的心灵无所适从、进退失据,生吞活剥官话、套语,将个人的痛楚继续深埋。
这种习惯,使我们的语言趋于枯竭,而思想的枯竭正是从语言开始。当集体的语言因贫乏而不能完整地表达其意志的时侯,也正是集体的精神失血和灵性脱壳的时候。
这种习惯,使我们反躬自残或感觉失灵,从而集体禁声,将个人真实的体验异化打折;将个人主体虚置弱化,只会跟风协从绕着权柄撒谎卖乖,不断加剧精神上的处境焦虑和价值选择上的迷乱与惶惑。
这种习惯,使我们无意识地将日常的活法挂靠在食色利禄这一简单的区间煎熬折腾,导致人人趋同并积极练习机巧待人、策略处世的营生之道,导致朝野坊间争相效法阴阳之谋,迷恋暴力说话做事,由此而积蓄更多的罪恶感和伤害性记忆,历练更多的灾难所带来的负面经验,导致集体记忆里长期弥漫着对罪孽与苦难的迷离麻木。
这种习惯,对于未来,是一种历史性的伤害。
这种习惯,对于现在,在我们的中间,在灾难的魔爪下,使人性中坚韧的温情、冷硬的山崩地裂中的心跳和脉动、生命在灾难中的存续、流连的祈盼、废墟中蕴蓄着的对生的眷顾、命运在灾难的际遇中悲欢离合,使这一切,使我们的内心,仍然在忍受着来自煽情的习惯性的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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